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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esigner of the year : Harry Nuriev

M&O Cover

不隔着麦克风,现实中Harry Nuriev——这位M&O评选的2026年度设计师的声音,要比视频中的更不真实,很轻,像空气在振动,像席卷了周围的杂音。

这和他的风格如出一辙,总有某种元素席卷整个空间。他为M&O展会设计的客厅,一切都被银色所覆盖,熙熙攘攘之中,恍若一个悬浮的异托邦。

这极具辨识度的风格并非故意为之,但也并不偶然,它来自于一种我们非常熟悉的思维方式:联想。“对我而言,灵感源于对比(Juxtaposition)。我喜欢将看似不相干的事物组合在一起。”他会分享今天吃的西柚和充电线渐变色的一部分十分相似,他说,“我最喜欢的时刻,莫过于我的物品与我的服装出人意料地和谐共存。”他和Baccarat合作,收集了300支圆珠笔(笔芯被耐心地抽空以模仿水晶的质感),组成了新版的Zénith吊灯;他发现在卢浮宫观看玻璃中的文物,和在街上杂货店Lèche-vitrines(橱窗购物)的体验类似,于是,他便将这些世界级文物微缩成挂坠大小,邀请人们在钥匙串上整理自己的“馆藏”。

12年来,Nuriev用汽车前灯做灯、用袜子模拟鱼骨地板的形状,用旧T恤拼接窗帘,用锅盖做墙灯.....一个个事物获得新生,他也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代表他的词:“转化主义(Transformism)”。这种不发明新事物、仅转化已存物的创作方式,是他关于人类未来焦虑的回答:“我喜欢思考有一天,我们可能会面临原料短缺的问题,那时,我们将需要考虑如何为已有之物赋予新的用途(repurpose)。”在几个月前的巴塞尔艺术展,他在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的小奥古斯丁教堂举行objets trouvé(失物招领)展览,邀请观众将自己的物件与正在展示的交换,“我希望来到这里的人能意识到,物品可以拥有不止一种生命。”展厅因此成为一个鲜活的交流平台,讲述人们如何消费、又如何舍弃的真实故事。

在这个信息爆炸的快餐年代,人们对一切都在失去耐心,Nuriev的作品不向观众索取注意力,他的语义是如此的集中,眨眼间,我们就好像已经消化掉整个空间的信息量。采访现场有记者选了一个尖锐的问题:“你会偏向观众来到这个地方呆半小时,还是只是五秒钟?”Nuriev的回应很温柔:“我欢迎大家来到这里,呆多久都好,这是观众自己的选择。”

王尔德说,艺术并不反映现实,而是反映观众。少有文章会对Nuriev的空间进行视觉还原,就好像那没什么细节好描述。可是,单一何尝不是另一种混乱呢?当一切都是银色,我们就不得不停下来,聚精会神地瞧瞧这到底是什么。这个看起来像是陀螺的小玩意,仔细一琢磨,才发现是厨房水槽的过滤器。——是的,我们甚至都没有注意过这个物件儿的名字是什么。因为我们看到了,就以为自己已经看完了。

Nuriev很清楚,他的作品不实用,而是有关感受,键盘显然不是令人舒适的坐具,但他觉得,和手工艺相比,键盘更容易和我们产生共鸣。“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位优秀的设计师,设计是基于人体工程学的考量。我的作品是艺术。当我着手一个项目时,我最关心的是我想要传达的信息。”

什么是好品味?什么是废旧品?Nuriev真正设计的,是一种新的价值观,乃至一种人生态度。和Balenciaga的合作,他把所有archive不强调任何主次一并装入透明塑料沙发套中:“你不需要特地强调任何一部分,为你的所有过去而骄傲吧,并且骄傲着带着所有的过去,走向未来。”